您现在的位置:香港马会开奖现场 > 香港马会开奖现场直播 >

茶叶油桐(罗村梦忆之十)

发布时间: 2019-06-13

  霜降后,收拾好六谷、番薯、豆粟等粮食之后,桐子也已成熟。色泽深黄、艳红的桐蒲,十分好看,没有见过的人,曾把它当苹果来啃呢!

  采桐子之前,先在稻坦里围一个形若敞口畚箕的桐子栏,数量不多的人家,将就地堆在墙角落,桐子采收完毕,上面用芒杆遮盖起来,以防风干。待一冬的雨雪侵蚀,生硬的桐子蒲已变得霉烂时,才开蒲剥子。剥桐子最辛苦,时值早春,山里天气严寒,妇女们坐在溪滩边,冒着凌冽的寒风,一手握着桐子撬,一手捏着带雪花冰屑、既湿又冷的桐子蒲,把蒲里的乌子一个一个撬出来,剥不了几个桐蒲,双手就冻得通红,甚至发肿,稍有疏忽,会划破手掌。有些人冻疮满手,仍坚持着这一艰苦的劳动。

  乌子外壳坚硬,剥出桐蒲之后,要经多个日头翻晒,在山高日照短的冬季,夜暮挑进家中,清早挑到晒场,进进出出,费工费力,待到外边那铁壳稍干,里边的桐仁也略有收缩,仁与壳之间有一些空隙时,用吊车拍打,打碎铁壳,露出白肉,进行分拣。喜动的孩子们,都不欢喜这细心慢活。火炉上搁上一个大团箕,团箕里堆满了打碎铁壳的桐子,几人围炉取暖,就着团箕,慢腾腾地一粒又一粒拣取白肉。我最讨厌这生活,拣着拣着就呵欠连连,母亲见状说:“等到桐子卖掉,叫爸爸给你做衣服。”即使这样,也提不起我的劲头。有桐子的人家,都有这种令孩子生厌的生活。

  拣取出来的桐仁,也叫桐白,再晒干燥,可以榨取桐油,或直接投售换钱。这是罗村一带山里人主要的经济收入,家中添置农具家杂、衣着、孩子学费、儿女婚嫁、礼尚往来、过时过节过日子真是说不尽的家事,凡涉及金钱开销,大都仰之于桐子这点出息。

  说了油桐,再讲茶叶。我曾写过一篇《山村茶事》,收在《严陵旧事》集中,今录之于下:

  我的故乡罗村,在建德北乡胥源深处。这里山地高寒,开奖直播。云深雾重,所产茶叶质量甚好,向来是罗村、板坞、枫坞口这一带村民的一项主要经济收入。山谷中的坡地,到处是不知哪一辈祖先开垦出来的茶园。正如古诗所说:“春山半是茶。”

  立春之后,艳阳烘暖,春雨春风,草木旺发,茶叶也是日生夜长。深黛色的茶丛上,抽拔出泛着油亮的嫩绿色,那新芽告诉山村的人们:茶季到了。这是山里人最忙的时候,白日里家家户户,关门落锁,男女老少,都上山采摘茶叶,村中冷冷清清,非常寂静。而山上,只要有青翠油绿的茶丛的地方,就有肩挎横篓、手提竹篮的采茶人。他们叽叽喳喳,边采茶边谈天边说笑。有时茶丛窝里会飞扬起高亢或婉转的歌声:“山歌哎不唱哎忘掉会嗨嗨多啰,哎嗨茶山不垦哎草成窝哦”也有“妹妹生来人品好唻,哥哥相思把你讨啰”之类的情歌。这山边一首,那山边一首,此起彼落,动听热闹。

  春天是多雨的天气,老天爷有时会一连好几天下着大雨,那嫩芽就一股劲地向上疯长,催得你不得不穿上蓑衣,冒雨采茶。从早到晚,在雨里采摘,那棕片特质的蓑衣,也会让雨水湿透,一双手则被冷雨漂得发白,甚至麻木。这是采茶最辛苦的日子。

  夜里炒制茶叶不仅辛苦,更要有一定的操作技能。好在村里制茶,世代传承,一个家庭就是一个作坊,孩提见习,成人皆会。

  鲜茶,村人称之为“青草”,炒茶叶叫做“杀青”。村民在晚饭后,就将食镬洗刷干净,灶中升起大火,到铁镬子发烫起烟时,把白天采来的茶叶,盛一畚斗,倒进镬子里,只听得“嗤喇喇”的一声,冒出蒸腾热气,炒茶的人立即双手伸进灼热的镬子里的茶叶中,急速翻炒,炒至应保留茶叶的湿度适中时,方可出镬搓揉。炒茶叶的关键是靠手感,嫩芽的生熟干湿程度,要掌握的恰到好处,制出的成品茶才能达到色、香、味俱佳。

  出镬的“青草”,要立即搓揉。这道工序是在竹木制成的茶床上进行的,搓揉有技巧,前拉后推,内外转侧,施力均匀,将枝枝嫩芽,搓揉到位,透出茶汁,这才可以上茶笼烘焙。烘焙要细心,注意火候,及时翻笼,火过旺则焦,过弱又拖长时间,烘出来的茶叶色泽灰暗,香味也差,村民白天采茶,夜里炒制,这种高强度的劳动,身体过于疲劳困倦,因而在深夜烘焙时瞌睡,致使茶烘焦,前功尽弃,有的甚至连茶笼也被火烧成灰烬。

  茶叶销售,一般是自寻销路,也有外地小商贩进村收购,但数量不是很大。抗日战争之前,罗村村头的“协和”商店,曾开秤收购过茶叶,我记得他们在包装篓上,用毛笔写上“上上雨前”。宋人王观国在《学林》中说:“茶之佳品,摘选在社前,其次是火前,谓寒食之前也;其下则雨前,谓谷雨前也。”社前,是指“春分前、惊蛰后”这段时间采制的。火前的火,是指古代为纪念介子推,而在清明前一日寒食禁火,在寒食前这个时段采制的茶叶,就称为“火前”,后来也叫“明前”。

  至于“雨前”,王观国虽列为下等,事实上认真制作的“雨前”,质量也不会低劣的,大文豪苏东坡在《留题显圣寺》诗中,有“浮石已干霜后水,焦坑闲试雨前茶”之句,若属下等劣品,当不会让苏东坡试品,而苏也不会入诗也。



友情链接:
Copyright 2018-2021 香港马会开奖现场 版权所有,未经授权,禁止转载。